杂食的糖分

【修伞】不算晚 中上

苏沐秋无数次回想起他刚认识叶修那时候的事。不过是一次又一次的偶遇,仿佛有什么催促着他们的相见。他设想过很多读研究生的时候要做的事,比如随心所欲地泡在实验室,比如在阳光明媚的周末去个小咖啡店打工,顺便学学煮咖啡。前者很容易就做到了,后者确实缺乏客观条件。这个阴晴不定的国家前一秒可以是艳阳高照后一秒就能下起瓢泼大雨。然而让人猝不及防的事不止这个,还有自己突然喜欢上的物理学…教授。

苏沐秋在上大学之前下定决心再不碰物理。说不出为什么就是学不会。简单来说就是道理我都懂可是这题就是特么不会做。所幸大学本科念的专业跟物理一点边都不沾。所以当叶修提议要给他讲物理的时候,苏沐秋的内心是拒绝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每个阳光明媚的周末,如果有阳光的话,他都会不知不觉的走到那个并不熟悉的教室门前。有时候那个人在黑板上写看不懂的公式,有时候在发呆,有时候他在扔粉笔玩,就是每次都扔不进那个小盒子里。苏沐秋觉得叶修对他有着不小的吸引力,会让人不自觉的想要靠近的那种,虽然很多时候他看上去对很多东西都无所谓,比起刻板的英国教授显得不修边幅。刚开始是单纯的好奇,这个人明明看上去年纪不大却已经是教授,后来觉得这个懒洋洋的人身上有特别的气质。说的俗气一点就是,他谈到物理的时候眼睛会发光。

苏沐秋觉得现在的自己看上去一定很傻。教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叶修在黑板上写板书,桌子上随手扔了一本物理书。虽然听了小半个学期,可是苏沐秋还是没办法搞清楚一个物体在斜面上为什么能滑上滑下翻滚移动,也搞不懂这些三角形啊点啊叉啊是怎么表示运算的。但是他坐在这里,后背挺直,就像个上公开课的小学生,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的老师。大概是因为物理太无聊了吧。苏沐秋想。叶修写板书的侧脸真的很好看。比那些鬼画符的公式好看多了。

“叶教授今天讲什么?”虽然很想就这么看着叶修,但是苏沐秋还是从善如流地问了句。
“天体物理吧。”叶修抱着手臂看了眼自己写的板书。
“开普勒三定律?”
“不错,你还记得这个啊。”叶修笑着回头,看着坐的端端正正的苏沐秋。
“上学的时候印象太过于深刻。”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生活的这个宇宙里,有一些天体因为受到别的什么作用而可能有自己的运动和存在方式?”
“唔…会吧?毕竟宇宙中有那么多我们不知道的东西。所以…你觉得有?”
叶修笑了笑,低下了头,看不清表情。苏沐秋不知道叶修为什么这么问,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觉得这种感觉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人身上。孤立无援般的落寞。是被质疑了吗?
“每个猜想在刚被提出来的时候都不被大多数人看好。如果能有研究结果证实他们会被说服的。”
“我相信你啊。虽然我不懂这些。你知道,我刚开始做课题的时候教授也觉得那是绝对无法合成的物质可是现在它确确实实地在救人命。所以我才能来到这里。如果你觉得那是存在的,找到它就行了。我当时可能比你幸运一点点,因为我妹妹无论我说什么她都会相信。不过现在扯平啦。”
苏沐秋没有在意叶修看向他的目光,自顾自地说着。他觉得叶修不是那种会因为别人的质疑就放弃的人,他可能只是…也想有人站在他这边。
“嗯?为什么?”叶修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个眯着眼睛笑的人。
“你有我啊!”
苏沐秋说完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歪着头纠结的想要解释。然而叶修没给他解释的机会,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要不你以后也管我叫哥吧。反正我比你大。”

虽然一开始说是讲物理,但是更多的时候叶修并不会像今天这样带本物理书,写满满一黑板的公式。对于叶修来说,想上课随时可以开始讲。教科书?不好意思,叶修就是教科书。物理系的学生无论本科生还是研究生没有人不知道叶修。最年轻的理论物理教授,最年轻的物理委员会成员,有一个全学院最难进的实验室。但是和苏沐秋在一起的时候,往往说着说着就会聊到别的话题。慢慢熟了以后叶修觉得和苏沐秋聊天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这个看上去像小太阳一样开朗又温柔的年轻人会因为自己的一句“妹控苏大大今天有没有跟妹妹打电话啊?”而炸毛,也会纠结类似于晚上自己做饭还是出去吃这样的问题。有的时候苏沐秋课题遇到瓶颈叶修会和他聊聊,虽然自己一个教物理的根本帮不上什么忙。有的时候,他也会顺手帮苏沐秋解决“不小心”做多了的午饭。
就好像这个人让自己真正开始生活,不只有物理,还有午饭,忘记买的洗衣币,拥挤的地铁,跟家人的越洋电话。就好像这个人,真正走进了他的生活。
本来今天只是想看看这些基础的不能再基础的东西,看看让自己坚持了又迷茫了这么久的东西到底有没有可能成为现实。叶修不止一次想过这个问题,虽然答案每次都是肯定的。但是现在,叶修觉得这么多年来,他从未像此刻般对自己的坚持感到庆幸。有时候他也会想,有些东西是不是就像委员会的老古董说的那样异想天开。有时候也会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看不清脚下的路也看不清未来。但是现在,他遇到一个和自己专业完全不相关的人,愿意在难得好天气的周末下午来听自己讲可能对于他一辈子都用不到的东西,愿意相信他的异想天开,这大概和在宇宙中找到一个特立独行的小行星有差不多的概率吧。
虽然小行星没找到,但是他遇到了苏沐秋。这算不算也是一种幸运?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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